青石板上的露珠永远停在将落未落的瞬间,我蹲在界碑旁数到第一千零七颗时,终于放弃了挣扎。这座被灰雾笼罩的圣域有个诡异规矩——子夜钟声响起时,所有人的记忆都会重置,除了那些刻在皮肤上的字迹。
卖符纸的老婆婆每天清晨都会说同样的话:"三张平安符换一壶忘忧酒。"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绳,绳结的样式和我胳膊上新刻的"戊寅年七月初七"一模一样。酒壶底部的划痕每天都在增加,像某种隐秘的计时器。
我故意打翻酒壶,琥珀色的液体渗进青砖缝隙。老婆婆突然露出惊恐神色,她身后的雾气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半截青铜钟摆。等我再眨眼时,酒壶完好如初,地上的液体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有指甲缝里残留的酒香证明不是幻觉。
裁缝铺的哑巴绣娘永远在缝制同件衣裳,月白色锦缎上绣着半只青鸾。我趁她转身时摸过布料,触感冰凉刺骨,像是摸到了冬天的河水。昨天我把自己的发带系在绣架上,今早发现发带变成了青鸾的另一只翅膀,线头里缠着几根银白发丝。
圣域西角的古井最蹊跷,每天午时必须打满七桶水。第六天我故意少打一桶,井绳突然像活蛇般缠住手腕,把我往井底拖拽。在即将坠井的刹那,瞥见井壁密密麻麻刻满人名,最新那行墨迹未干,竟是我的生辰八字。

第七夜我假装沉睡,等子夜钟声敲响时咬破舌尖保持清醒。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透明人影,重复着白天的动作:老婆婆在捆永远捆不完的红绳,绣娘在缝永远缝不完的青鸾,我自己正在界碑旁数永远数不完的露珠。青铜巨钟悬浮在圣域上空,钟摆上拴着成千上万根红绳,另一端系在每个人脚踝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