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兽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。它那狰狞的头颅上,覆盖着最坚固鳞甲的部位,好像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过。没有火焰升腾,没有焦黑扩散,但那片区域的鳞甲连同下方的骨血,在血痕光辉扫过的瞬间,竟诡异地、完全地……消失了。留下一个巨大而滑润的、边际流淌着熔岩般暗红光辉的恐惧空泛。巨兽乃至来不及发出最终的悲鸣,巨大的身躯失掉支撑,轰然砸在桥面上,震得碎石飞溅。开裂的颈项处,那滑润的创伤好像最尖利的刀刃切割后的镜面,暴雨冲刷着,却冲不散那创伤边际残留的、令人心悸的消灭余温。石桥在死寂中哆嗦。雨声从头灌满耳膜。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擎天的姿态,剧烈地哆嗦着,似乎一尊随时会碎裂的泥塑。视线一片模糊,只有那道横贯苍穹的血色裂缝,好像痕迹般灼烧在视网膜上。血痕正慢慢弥合,乌云从头聚拢,似乎刚才撕裂天地的景象仅仅一场噩梦。
他慢慢放下双臂,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指尖,残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灼痕,皮肤下似乎有岩浆在流动,带来钻心的痛楚。一股强烈的晕厥和恶心感攫住了他,他猛地单膝跪倒,剧烈地干呕起来,吐出的只有带着铁锈腥味的酸水。每一次呼吸,肺腑都好像被那血痕的余烬灼烧。这力气并非赏赐,是焚身的业火。当它被完全开释,撕裂天地的瞬间,消灭的痕迹也已同时刻入了他的骨髓深处。雨还鄙人,冲刷着石桥上巨兽巨大的残躯,也冲刷着他脸上严寒的汗水与滚烫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灼痕。那撕裂苍穹的创伤愈合了,而他灵魂上的这道,才刚刚开始渗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