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砧旁的火星溅到手背，烫出细小红痕。少年没缩手，指节反而更用力地抵住刀坯。汗水混着煤灰淌进眼角，视野一片模糊，只听见锤头落下时沉闷的笃笃声，像心跳砸在铁砧上。老铁匠说过，矿石要千锤百炼才成器，人也是。他盯着那截粗坯，刃口钝得像块顽铁，离传说中能劈开兽人皮甲的利刃差得太远。
日子在熔炉明灭中流逝。他抡锤，淬火，打磨，循环往复。失败品堆满角落，卷刃的，崩口的，扭曲如蛇的。每当焦躁啃噬心神，老铁匠那句“急火打不出好钢”便在耳边响起。他深吸气，重新夹起一块铁料，送进跳动的炉火。炉膛吞没暗红铁块，耐心煅烧着混沌。
终于握上成型的刀柄沉甸甸的踏实感从掌心漫开。冲入兽群时，热血撞得耳膜嗡嗡响。挥砍却像劈进棉花堆，刀锋被厚韧毛皮弹开，震得臂膀发麻。兽人獠牙擦着鼻尖掠过，腥臭气息喷在脸上。他踉跄后退，背脊撞上冰冷岩壁，退路已绝。兽人喉间滚动低吼，利爪蓄力高举。少年闭上眼，不是认命，是敛住所有心神。老铁匠佝偻着捶打的剪影，炉火旁度过的漫长日夜，刀锋淬入冷水时那声清越长吟……无数画面在黑暗里沉淀。再睁眼时，兽人扑击的轨迹变得异常清晰，破绽就在那高举前肢的腋下，绒毛覆盖的柔软处正随动作微微敞开。
刀锋动了。不是蛮力劈斩，而是顺着兽人挥爪的势头悄然递出，如溪流汇入河床般自然。刃口精准楔入那片绒毛，阻力极小地没入深处。兽人咆哮变调，庞大身躯轰然歪斜，惊疑取代了凶光。原来这看似笨拙的刀，早被耐性磨出了自己的锋芒——不求一击崩山，只等那电光石火的契机，刺穿所有虚张声势的铠甲。
刀尖垂向染血的土地。少年胸膛起伏，凝视刃上蜿蜒流下的暗红。兽人溃退的足音远去，洞窟只剩火星噼啪。他忽然懂了，八荒之力不在横扫千军，而在持刀者心中煅烧的熔炉。耐得住寂寞的敲打，才接得住命运赐予的那一瞬微光。